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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派】夏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传统国学
摘要:心有郁结 连日来的困顿,像一枚愈结愈沉甸甸的果子。知了扯着嗓子叫的间歇,能搁浅一个绵长的梦。夏天就要这么过去了。    昨天是他的忌辰,四年来我好像第一次知道他走在夏天的边边上,和这个热热闹闹的季节,一同远去。    他是我爷爷。    爷爷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民,和土地在一起勤勤恳恳。听老奶奶讲,人民公社的时候,他当过队里的保管员,职责就是看护队里的粮食。印象里,爷爷总和囤积连在一起,琐琐碎碎都被他理得整整齐齐,像他挂在墙上的“月红牌”,每过一天都仔仔细细翻掉一页,有时拿来卷成烟卷,这天的痕迹便成了他嘴边不急不缓的云雾;还有他屋里的大挂钟,被他调试地分秒不差,每到整点,便老老实实地敲响。爷爷像它们一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时光在他那里看得见、摸得着。    爷爷除了种地,也下煤窑,后来年龄到了,便不再去,只留下一个贴着一寸照片的工作证,服服帖帖地和“月红牌”一起挂在墙上。爷爷还有好些手艺,会盘土灶,会盖房,还会修坟,不知道为什么爷爷的手艺总和泥土连在一起。爷爷给人盘灶、盖房、修坟,从不收钱财,顶多吃人一碗热饭,算结了别人一桩人情债务。所以,不管爷爷脾气如何不近人情,在乡里乡亲中口碑尚好。    我是爷爷的长孙女,相处却并不久长。一面碍于他和妈妈的关系紧张,一面是他或许重男轻女。前者是我无力改变,后者我也没得选。但潜意识里总觉得爷爷还是喜欢我的。记得他说,我很小的时候,他带我在地里拾掇庄稼,他的朋友骑自行车从地头经过,很羡慕地和他说:“你家的小家伙长得真周正。”爷爷的朋友把我当成了小男孩。这个情节,爷爷不只说过一次,我总自恋地认为,他的惋惜里有对我的疼爱。    记忆里,爷爷只带过我两次,一次去赶会,一次去赶集。    赶会是一年一度的集会,我早忘了爷爷带我赶会的场景,我却记得爷爷给我买了气球玩偶,长长的彩色气球在手艺人的七拐八扭里,变成形态各异的小动物,我得到一只彩色的小鸭子。爷爷的大梁自行车是黑色的,我坐在前面的横梁上,被爷爷载着飞奔着下坡,那是一段叫作黄土崖的坡路,路边是沟堑形成的河,我彩色的小鸭子就这样借着风势飞去了河滩,丝毫没有顾惜我会难过。爷爷把车子停下,下到沟堑的河滩上,帮我把小鸭子捡回,小鸭子却任性地散了架。爷爷不曾责备我。从此,每经过这片河滩,我都能清楚地分辨出,那时风把小鸭子带到了哪里,不管那个角落是砂砾满地还是芳草萋萋。    爷爷带我去小姑姑住的镇上赶集,允诺给我买件线衣,在长长的竹竿挑起的布匹衣衫里,我选定了一件缀满凯蒂猫的棉线衣。爷爷问了价钱,小贩抬抬眼皮说十五元。爷爷说太贵,还价五元。小贩嚷嚷着不肯,爷爷扭头便走,大步不回头,我则装满了失落,我太喜欢那件衣裳。可是没等我失落一会会,小贩便喊爷爷回去,五块钱成交。我竟得到了那件凯蒂猫的棉线衣。这件事在很长的年岁里,都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我一定不止一次问爷爷,为什么我们要离开,小贩就肯卖,在我不谙世事的年纪里,爷爷成了我学习砍价的第一个启蒙老师,而且从一开始他便身体力行地教授了我,了不起的“必杀技”。这次赶集,并没有我想的快乐,虽然我很爱那件棉线衣。因为爷爷把我留在了小姑姑家过夜,妈妈为此和他大吵,从此以后爷爷再没有带我外出。    因为奶奶常年卧病,所以爷爷很会做饭,爷爷做的面卷和炖肉片,是我有限人生中的绝版。奶奶去世后,爷爷好像绝少再做面卷和炖肉片,取而代之的是稀里糊涂的一锅粥。剩下爷爷一个人,他仍旧住在山脚下的小房子里,房子后面是一个果园,推开东面的柴门,青山悠然。奶奶离世后,爷爷时不时修缮他住的小房子,也努力和老鼠作斗争,会给我看他挂在房梁上的小苑子,木头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大瓷缸,不用想,里面都盛着吃食。爷爷在房前的空地上种了丝瓜、茄子、辣椒、黄瓜、荤帐菜,每次我和爸爸去,爷爷都会盘算他种的菜会收获几何,尤其是那些攀上房顶的丝瓜,成了最了不起的预算。我偶尔和爷爷一起吃饭,纠缠他讲故事,爷爷给我讲宋定伯捉鬼,讲得丝毫不差,我用“月红牌”上的纸给他卷细碎的烟末。爷爷也会去我家看我,每次都买几包泡面给我,过年的时候,则给我和妹妹买头花和毛线帽,虽然在妈妈眼里,这些东西都廉价又土气,可是我知道这是爷爷能想到的最好的礼物。    如果时光就这么蹉跎,终有一天爷爷会垂垂老矣,他会等到我上完大学,工作赚钱,给他花钱买礼物,烟酒糖茶,棉线衣毛线帽。可是爷爷突然就病了,在我大二那年。    因为血脂稠,爷爷多少有点血栓的征兆,腿脚开始不灵便,爷爷说会痛。求医问药似乎阻止不了病情,那年冬天,我陪爷爷去了一家专家门诊,会诊拿药,还有吃早餐。那时候爷爷并不信赖我,我只是个孩子,所以在那一道道检查程序里,他挪动着不灵便的腿脚,无助又窘迫,我看到他挽起袖子露出的胳臂,那是我们家遗传的模样,好似在那一刻,我才深切地感觉到他是我的爷爷,没有他就不会有爸爸,更不会有我。早餐的烧饼,剩余一个,爷爷不舍得吃,用袋子包好,放进了棉大衣的大口袋,爷爷在路上说,让我带回家。    爷爷卧病在床的时候,我有幸放假,输液换瓶拔针、洗衣做饭,现在想来,那几乎是我为爷爷做的唯一的事,而且还带着深深的抱歉。每次给他输完液,做好饭,我就默默回家去,从不和他一同吃,因为家里还有妈妈在等我,爷爷对我不肯和他一同吃,耿耿于怀。而时至今日,那个耿耿于怀的人成了我,在漫长的余生里。不知道怎么奉劝,人世无常,有时无心的过失,却成了永远无法挽回的遗憾。    就在那年夏天,爷爷自杀了。    “等哪天我自己不能动弹了,我就自己想办法。”曾几何时,这不过是爷爷在世时候的戏言,没有人会料到他说到做到。我大概永远不能了解爷爷的决绝,是否是因为无限的绝望,才走到这步田地。    就在爷爷自缢身亡的前两天,我还看到他搬着小马扎坐在大路边,看车来车往,他的同龄老友三三两两立在旁边,我远远地在路的对面,看到他安然的影子,就在那个黄昏,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爷爷,在人世呼吸的爷爷。    爷爷去世的早晨,下了好大的雨,天明的时候,小叔叔去爷爷的屋子,看到了已经离开的爷爷。那天的雨真大,哗哗的雨水涌进爷爷房子的门槛,腿脚不灵便的爷爷一定曾起身,努力阻止那些涌进的雨水,雨水沾湿了他的鞋子。或许这就是最后一根稻草,不断涌进屋子的雨水,让爷爷彻底绝望。我无法想象,一个孤独的老人,独自在漫长的夜里,听任肆意的雨水,侵占他仅有的家园,在尘世的海上,爷爷的孤舟,没进了黑暗。    爷爷没有见到早晨的太阳。    爷爷的死讯,对我而言,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仅仅是一个恶作剧。我始终无法确切地感知爷爷已经去世。农村的丧葬真是排场,三天两夜的仪式,人群熙熙攘攘。我守着爷爷的棺柩,看着长明灯闪闪烁烁,夜原来真的那么漫长。爷爷去世了,爷爷没有机会再修坟了,他自己的房屋,终于不用他自己来修缮。夏天的青山郁郁葱葱,萋萋芳草茂密狭长,我穿着孝服捧着吃食,追在爸爸身后,前往我家的坟地,我亲眼看爸爸给爷爷修了一座墓穴。而这所有的仪式和行为,都没能让我觉醒,我只当是爷爷的恶作剧。    直到爷爷的遗体要被运去火化,在棺木打开的刹那,趴在棺木边的我嗅到了从未有过的味道,那是冰凉的尸气,让周身不寒而栗。我看到了爷爷的面孔,肃穆安静,暗沉冰冷,爷爷终于让我相信他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爷爷葬礼结束后,我睡了很久,所有的情节都被我睡进了梦里,然后打包藏起,一去就是三年。我以为我再也不会把它打开,我从不想把它打开。可是就在昨天,那四点钟的雨把我从梦里惊醒,哗哗的雨声,如同天地间都充溢着悲伤,爷爷留在我心里的疼痛,悉数复苏………    爷爷活着时,曾允诺给他买双鞋,承诺没有兑现,这是不是人世的牵绊?或许我们总有机会,说声,再见。    2014/8/6晚 夏末 北京能治疗好癫痫病医院是哪家?西安治疗癫痫病好的医院是哪家?哈尔滨能治好癫痫病的医院哪家技术好哈尔滨癫痫医院哪家最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