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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羊肉泡馍的情怀(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灵异悬疑

岁月的辙痕中,总有一些东西让人怀念,每每想起羊肉泡馍的味道,我就会想起自己的家乡和亲人。在那个物质极其匮乏的年代,能够吃上那么一碗羊肉泡馍是孩时的梦想,那也是对家乡羊肉泡馍的守望!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有关于羊肉泡馍的故事总是会在某个不经意悄然来袭,我不禁泪流满面。

从小我的家里很穷,离开了妈妈后,奶奶抚养我。由于父亲老实木讷,只知道埋头苦干,挣不来钱,也就没有能力供给我读书,所以我后来上学用钱,几乎全是二爸给的。二爸那时候在供销社上班,家里无论有了什么事,奶奶就会托人捎话或打电话让二爸回来处理,他是家里唯一的依靠,扛着我的家庭前行着。我十二岁那年上初一,夏季的时候,有一天唯一的一双布鞋破了,脚趾头从里面露了出来,中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自卑的我为了不让同学看笑话,我偷偷将一张撕下的作业折好,垫进鞋子里。可是在跳远时,我用力一蹬,随着溅起的黄沙,我的布鞋子鞋帮和鞋底彻底脱裂,半个脚掌露了出来。“轰”地一声,同学们都笑了,笑得我面红耳赤。

知道家里穷,我没有敢向奶奶开口,就用一条棉布絮挷着鞋底、鞋帮和脚,踽踽走了几天。那时我好想有一双塑料凉鞋。同学们大都穿着漂亮的凉鞋,有的穿着白丝袜,我羡慕极了。那一年,二爸调回在离家十里多路的供销社上班,供销社开在一条街道上,那里有时会逢集,人很多,街面虽狭窄,但有几个门面,附近人们经常在这里购买日用品,偶尔也能去饭馆改善一顿生活。等到星期天我给奶奶说了声,随着大人去了街道,很快在供销社找到了二爸。看到我脚上的布鞋,二爸一言未发,他一边抚摸着我的头,一边牵着我的手,带我到门市上挑选了一双黑色凉鞋和一双白色袜子,当二爸为我俯下身系好鞋扣的时刻,我的泪花在眼里打转。这件事,至今我还记的很清晰。

等买完凉鞋走出门市后,我惊奇发现隔壁就是供销社的食堂,只见门板上用粉笔写着四个大字一一“羊肉泡馍”。可能是里边房子空间有限,在食堂门前用土坯垒着的锅头上架起一个大锅,那炉内的火己熊熊燃烧,那锅里的汤己“吱吱”作响。只见那个胖胖的师傅系着围裙,脸上泛着油黑,嘴里一句“稍等”,便忙忽不迭地应酬着。他给一碗碗掰碎的馍块里抓进几张肉片,随手倒进旁边的炒锅里,加上一勺大锅里的浓汤,就见那小风箱“噗嗒、噗嗒”地拉响,那炉眼里的火苗“呼呼、呼呼”地哧旺,翻搅片刻,就倒回碗里,撒下些许葱花和香菜,就端给外面纷纷落坐已等急了的客人,大家一个一个津津有味的吃着,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我的小眼睛几乎不离师傅的每一个细节,直勾勾地望着,大气似乎都不敢出一口,直到那诱人的羊肉香味钻进我鼻孔,我才放松自己,一边深深的吸附那味儿,一边怯怯地瞅着二爸。二爸见我那模样,慈祥地说了声“走,”就带我坐在摊位前,要了个大碗和两个饦饦馍,我便三掰两拧地把馍很快放进碗里。周围的人见到我碗里的馍还是大块状,便都笑了,还听见一个人悄悄的说:“娃怕是还没有吃过羊肉泡馍吧!”我只得又二次返工,二爸帮着我把那些大块馍掰成小块后,交给师傅进行烹煮,不一会就煮好了,我却又舍不得大口吃了,只是悠悠地在嘴里反复咀嚼品味。

二爸没有给自己买,我知道那时候他挣的工资不多,要养活一大家子人。他要养活我奶奶,照顾我父亲,更要供我上学读书,他不舍得花钱。当我想给他嘴里喂一点点,他不吃,只是喜喜地看着我把那一碗羊肉泡“消灭”光。他看得很专注,很仔细,在那碗羊肉泡馍里倾注了对我深厚的父爱。后来我每到供销社看二爸时,他会给我买些学习用品,也会满足我吃羊肉泡馍的心愿,我回家时,他还会买些让我带给奶奶和父亲吃。我明白,二爸的钱来的不容易,这钱上都印记着二爸的艰辛,洒满着二爸流淌的汗水。我把二爸坚毅的品格连同这醇香的羊肉泡馍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在我少年的生活里,香美的羊肉泡馍,是我和二爸情同父子的一种最美好、最难忘的回忆!

等我长大后,成家立业了,我会常常去探望我的二爸,我所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我的钱去领老人吃一顿羊肉泡馍。记得有一次,我带二爸去县城“老刘家”泡馍馆吃了回。这是一家装饰很别致的泡馍馆,坐落在县城南街,老板据说是西安人,把生意做的红火,深受县城人们的青睐。我和二爸一走进去,就有服务员迎了上来,报了两份煮馍,随后递上两个大碗、四个饦饦,我便和二爸按照工序和大厅己坐的顾客熟练地把馍掰碎,再没有少年时吃羊肉泡馍的笨拙和慌乱。

别看县城人平时性格豪爽粗犷,但在掰馍的那一刻,却耐得住性子,一个个文文静静的说着话,手里却细细地捏摸着,有的甚至低头不语,认真的将馍弄成均匀的碎块,全然没有了平时风风啦啦的快劲头。等到馍己成指甲盖大小了,服务员就交给“炉头”师傅。透过明厨亮灶的玻璃,我看到师傅从天平上取下称得均衡份量的肉片,放进碗里后,加进粉丝、蒜苗、黄花菜和木耳后,再倒进炒锅里,依馍量大小加入原汁汤后,就打开煤气灶武火急煮,等到馍煮的不软不硬,酥香可口时,就适时舀进碗中,冒着热气刚端到桌上,服务员就送上一小碟香菜、糖蒜和酱辣子。

看着这一幕烹饪流程,回想着小时候在供销社食堂吃的羊肉泡馍,内心真为变化之大而感慨!“香菜提味,糖蒜消腻,酱辣子刺激食欲”二爸边说边吃,非常开心。吃着我给他买的这碗泡馍,他的脸上皱纹舒展了许多,眼睛也闪着亮光。他看到成熟、善良的我,显然已经不是那个穿着露出脚趾的布鞋、流着涎水,直瞅羊肉泡馍的小儿了。当他想到他一直放心不下的老哥从此有了依靠,他似乎感到了一种满足,一种欣慰,他更觉得这是一种责任的回报,一种历史的传承,一种人生的快乐!

有时候闲下来,会静想一些很有趣的事,比如细数自己以前吃过的饭食,羊肉泡馍算是最爱吃的美食一种,因为它肉烂汤浓,馍筋味醇,口感浓郁,粘绵韧滑,不仅营养丰富,而且暖胃耐饥,所以久吃不厌。多年了,由于我的这个嗜好,在潜移默化下,儿子现在也喜欢吃上了羊肉泡馍,非常钟情于这个古香古色的佳肴。

我每次去咸阳看儿子,都会被附近“秦风楼”的羊肉泡香味勾得馋涎欲滴,我就不由自主的走进去要上一碗。当那碗热气腾腾、香浓喷喷的羊肉泡端到我面前时,凝视着碗里那洁白如玉垒成了小山似的碎馍块,那覆盖在小山顶上宛若红褐色岩石般的肉片,那悬浮在小山底部四周恰是润绿翡翠般的小蒜苗,那盘绕在小山腰间犹如柔亮水晶般的粉丝,还有那浓浓酽酽的汤汁,霎时激得我的食欲和心情升沸到最高点,我迫不及待地拽过碗来,沿着碗沿边一点一点地“蚕食”起来,咂摸咂摸烫烧的嘴唇,直吃的吸气擦汗,酣畅淋漓,贪婪地、尽情地享受一回那种熟悉的滋味儿。

来这个饭馆里,我吃的回数多了,与店主也相识相熟许多,就见他也额外关照,最后再会送我高汤一碗,喝罢倍感肚儿滋润舒畅,余香满口,回味悠长。吃完返回时,我绝不忘给儿子买上一份,装进塑料袋带回,儿子就像我年少时在供销社食堂第一次吃羊肉泡馍那模样,满是快乐喜悦的心情。现如今,吃上那么一碗羊肉泡馍也成为了一种传承,也是一种感恩。正如当面二爸对我一样。

光阴变换,悄然回首间,无情的岁月让二爸近几年苍老了许多,这次病魔让坚强的二爸住进了医院。我很后悔和内疚,在二爸身体好的那会,没有多带他去吃羊肉泡馍,我祈祷上苍让二爸尽快好起来,让我带着他去吃那味美汤浓的羊肉泡馍!当我陪在二爸的病榻前,紧紧地拉住他的手,望着他那张苍桑俏瘦的脸庞,我哽咽无语,当我用木梳轻缕他那银白的头发,想起和二爸一起走过的风雨,我不禁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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