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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征文】清明时节(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评论

秋千架上的欢歌笑语,又一次在耳边响起;祭祖的白纸花,又开始呼啦啦地在风中飘荡;清明时节纷纷的雨,从盛唐至今似乎不曾停过。哦,我又一次沐浴在缤纷的杏花雨里,走进了清明时节......

【一】秋千飞荡

小时候清明节这天,吃过早饭,家家户户就拿出提前买来的几刀火纸,开始给过世的亲人“打纸”。火纸颜色灰黑,纸面粗糙,男人们掏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十块钱),在火纸的表面使劲拍打,拍一下换个地方,直到将钱都“印”在火纸四四方方的表面。然后紧握的拳头,在火纸中间捻动,一沓火纸渐渐散开,再用手指将纸张一张一张簌簌地划拉开,棉柔的火纸被一张张地装进竹笼里。女人们将买来的白纸折叠,用剪刀绞成成串的圆形钱串子,挂在竹棍上。钱串子表面光洁,随风发出哗啦啦响声。一大家子的男丁招呼齐全了,浩浩荡荡去祭坟。年长的男子提着竹笼,里面放着打好的火纸和买来的冥币;青年男子扛着铁锨,要将坟冢的荒草铲一铲,培培土;男孩子呼朋唤友,三五成群、兴高采烈地地挑着钱串子跟在大人后面。女孩们是不准许去的,满脸失落,她们嘴撅脸吊,可是一会就破涕为笑了,因为快乐的秋千架在等着她们呢。

荡秋千,是中国从古沿袭至今的清明节习俗。秋千历史很古老,最早叫“千秋”,相传秋千为春秋时齐桓公从北方民族山戎所传入。秋千,意思是揪着皮绳而迁移,为了避忌讳,改之为“秋千”。

一年到头为生计忙碌的农人,也会在清明这一天乐滋滋地为孩子们缚一架秋千。农家的秋千因陋就简,可以缚在窑硷子上,可以挂在黑油漆楼门上,大多数是绑在在场院的两棵大树的枝桠间。秋千的绳索,也就是牛犁地时的撇绳,粗而硬,结实耐用。讲究的人家,会找来一块屁股大小的一块木板,两头各钻一个空,绳子系在那儿绾个结。图省事的,直接将牛犁地时套在脖颈上的跟头解下来,连绳带跟头,直接绑在粗壮的树枝就算大功告成。青槐木做的牛跟头,被牛毛磨久了,摸起来光溜溜的,牛跟头弯弯的,屁股坐着刚合适。

荡秋千的孩子们是一伙一伙的,轮流玩耍。好不容易轮到我了,我兴奋地满脸通红,双手将绳子抓得紧紧的,坐在牛跟头上面,身子直接往后倒退几步,脚尖在地面一点,腿朝前伸直,人就飞起来了。天蓝蓝的,清风柔柔地吹拂在脸上,我看见了梧桐树毛茸茸褐色的花骨朵儿,看见了落在电线杆上的燕子叽叽喳喳地叫着飞走了,看见了门口不远处金色的油菜地里一只小黑猪正在拱地······树梢的桃花落了,花瓣轻轻的飞到了发梢上。芬丽和爱娟两个人每一个来回都使劲地推我的后背,我飞得越来越高,几乎挂在了那个风吹雨淋已经表面发黑的麦秸垛上。即使屁股被牛跟头磨得生疼,都不愿意歇一歇。当我的脚尖刚着地,亚梅已经迫不及待地拽住了绳索,跳着坐在了上面。轻巧的亚梅,黑色的小辫子随着她红色的衫子在风中荡漾,俊俏的芬芬一边荡一边唱着:“我们的田野,美丽的田野······”我们一群疯丫头笑着叫着,看谁荡得最远,飞得最高。歌声笑声,随风吹出去很远很远。长大读到苏轼的《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多么熟悉的生活场景,词的内容一下子就刻在了我的脑海中......

男孩子不屑地看着我们一群丫头片子,他们一会儿立在木板上荡,一会儿来个双人荡,两个人面对面,打着口哨,荡得又远又高,他们则得意洋洋在秋千上做出千奇百怪的姿势。

春阳和煦,春风和暖,春花盛开,春意盎然。此刻,万物复苏,天气清朗,四野明净,我们在秋千架上张开双翼,在天清地明中开始飞翔......

【二】红色记忆

1988年的清明节我上初一,刚刚建校的冶峪中学,在清明节这一天组织全校师生去淳化县烈士陵园祭扫烈士坟墓。我们沿着环城路步行到达烈士陵园,陵园内苍松翠柏,庄严肃穆。正对着大门矗立着高高的纪念碑,黑色的大理石底面,上面镌刻着由习仲勋同志亲手书写的“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记忆中一个老革命给我们讲述了李三合的革命事迹。李三合是我们卜家镇白庙村人,1928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走上了革命征途。1933年4月,在刘志丹的组织帮助下,白庙村成立了淳化第一支游击队,李三合任队长。游击队经常活动在何家山、十里塬一带活动。在游击队的配合下,刘志丹部队曾纵横关中十多个县,扩大了红军根据地。1934年11月16日,由于叛徒告密,李三合第三次被敌人逮捕。农历十一月初八北风呼啸天日惨淡,联保主任郭日午将李三合压进铡刀口,他临刑前高呼:“怕死不当共产党员!”后就英勇就义了......

我当时心里非常震撼,想起家里的铡刀,有着沉重的木头底座,刀刃七八寸宽,二尺多长,明光闪闪,寒气逼人,父亲不允许我们私自动它。给黄牛铡草,每次都是父亲亲自坐在铡刀前,双手往铡刀下递草,我们将铡刀高高抬起,只听着“咔嚓”一声,青草被铡成一寸多长的青草段。哎呀,这么锋利的刀刃要搁在我的脖子上,我肯定是吓死了!我原以为像刘胡兰那样的人物只有在书本上存在,我的家乡就有这样顶天立地的英雄,她太伟大了!

我们怀着无限的景仰,在烈士墓前翠绿的松柏枝系上了亲手做的小白花,向87年为救落水儿童牺牲的秦河镇民兵陶民贵敬献了花圈,祭扫活动结束时,一群女孩子一起特意瞻仰了女英雄寇水娃的画像。二十多年过去了,那次清明祭扫缅怀先烈的场景,还深深地留在记忆的深处。这几年去铜川的照金革命纪念馆和旬邑的马栏革命纪念馆,都有这几位烈士的事迹,读时依旧唏嘘不已,感慨良多......

清明,真实的红色记忆,永存心间!

【三】魂归何处

2012年的清明节,天空阴沉沉的。渭北旱塬又逢春旱,田野久未落雨,走在田埂上,黄土漫上了裤腿。双亲的坟墓前,两棵柏树更显苍翠挺拔。“故园肠断处,日夜柳条新。”坟头的枯草丛里,青草开始萌芽。我双膝跪地,火光中看着纸钱化作一只只黑色的蝴蝶,上下翩飞。

思念,犹如春天里乍暖还寒的春风,一阵阵袭上我的心头。工作上遭遇的沉重打击,对孤独在外求学儿子的牵挂,苍天捉弄,命途多舛,对着黄土下的父母,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压抑和苦闷,嚎啕大哭,任泪水恣意流淌......膝下是熟悉的麦地,麦苗返青,拔节生长,我闻到了熟悉青草的味道,闻见了茵陈淡淡的药味,看见了黄色的蒲公英在坟头悄悄绽放,两三只白色的蝴蝶在坟头飞起又落下。清明的田野景色,如此熟悉,一下子仿佛回到了小时侯跟你们一起锄地的场景,可是你们却已经在此处安息了七载......

泪水中想起了90年的清明节,我即将参加中考。中午下课,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宿舍楼底下,朝着放学时纷乱的人群四处张望,我跑过去喊了一声:“爸,你咋来了?”爸爸提着一个塑料编织的篮子,上面苫着白纱布。“清明节打了肉,这是刚出锅的肉包子,你妈用白蒸布包着。你趁热吃吧!”我就站在舒芳霞老师的窗外,大口吃着香软的包子。爸爸注视着我,又细细嘱咐:“绿搪瓷碗里是用菠菜搓的绿面,臊子搁在碗底,你下午吃,一搅就好了。我回去了,家里还要点西瓜。”说完,骑着那辆二八式自行车就急匆匆地走了。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家里农活繁多。为了我吃上清明节的绿面和热包子,爸爸骑着自行车来回一趟24里路。县坡是四里多的盘山公路,回去时上坡自行车得推着,剩下的八里路全是缓缓的上坡路,那几十里路,都靠他一圈一圈费力蹬啊!

妈妈爸爸,是你们的付出,让我今天拥有一分稳定的工作,在几十年的艰难的岁月里,你们付出了多少辛劳才将六个儿女拉扯大,看着他们个个成家立业。

又是清明,热气腾腾的包子、晶莹翠绿的绿面,却只能敬献在你的遗相前。一抔黄土,阴阳两隔,此刻,我和爸爸妈妈的距离是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你们都走了,留下我们在这纷乱的人世间,诉不尽的哀思,无处报答的恩情!

......

几多情,无处说,落花飞絮清明节。又是清明节回娘家,哥哥弟弟相继乔迁新居。我一人独自步入熟悉的老院子,门前地里几株老杏树,枝干黢黑,直指蓝天,和风吹拂,杏花随风飘落。“片片蝶衣轻,点点猩红小。”轻柔白色的花瓣,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我们曾经住过的院子、破落的鸡舍、空荡荡的狗窝。整个乡村笼罩在纷飞的杏花里,安宁静谧......

“沾衣欲湿杏花雨”、“牧童遥指杏花村”、“红花初绽雪花繁,重叠高低满小园”,那些沉淀在心底的诗词,开始映上心头。父亲不在了,手植之树逢春又开花,杏花绽放又无声飘落,美丽安静,一如母亲温柔的目光,将我们久久凝视......

徜徉在朴素的花海里,痛入骨髓的悲伤渐渐远去。父母的爱啊!从来不曾远离我们!

清明时节,我们欢笑过、嬉戏过;我们哭啼过、思考过,多少思恋之情愫,在心底升起又沉淀:这就是我们的节日——清明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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