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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庵堂阿婆(散文·家园)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9 分类:奇幻玄幻

庵堂没有名字。

这个“庵堂”,和寺庙没有关系,也和道观没有关系。

野草挤满了翘起的檐角,一群叽喳的麻雀磕头似地啄着残破的瓦墟。

庵堂老了,滋生出一种佛意,人便心生敬畏。

阿婆安静地坐在那张吱吱作响的藤椅上,眯着眼,仿佛睡了。

后院的银杏树送来哗哗的风声,一起来的还有邻家孩子的哭声,夫妻间的吵闹声。

阿婆侧转身子,一脸慈悲地听着。

一树梨花安静地开,错落的花树小心地拢起光影。几只羽蝶,矜持地起落,草木瓦砾间有阳光落地的声音。

阿婆细长的眼飘向流过的云朵,不惊不扰的好时光,像少年,又像花白老人。

我在阿婆怀里沉沉睡去。时光向晚,梨花纷落。

“笃笃”的木鱼声推开庵堂朱红色的木门,在草木、湖浜,在遥远而温软的梦里停留。

小时侯,我常常站在木桥的南边,尖着喉咙冲着对岸的庵堂大叫,阿——婆,尼姑阿——婆。一旁的奶奶赶紧捂住我的嘴,阿囡,不许皮。

庵堂院门嘎吱一声,阿婆急急走出,拖着长长的尾音,莲——儿。

我脆生生地应。

阿婆牵起我的手,走过摇摇晃晃的小木桥。奶奶的叮咛淌过河浜,轻飘飘的。阿囡,听阿婆话哟。

三月的风百转千回,所有植物开始盛放,只开白色的花,像下了一场雪,又像一场祭祀。

院角的枣花固执地开落,却不爱结果。

奶奶说,奇了,枣花是粉的,竟也开白了?

阿婆笑而不语,爱怜地看着。

我用手掐那些花朵,一定是开得最招摇的。回家养在水瓶里,第二天便谢了,大哭。多少年后才懂得,你的欢颜,我的清喜,原是两不相干。

但本性难改,长大后依然如此,只爱开得彻底的,轰轰烈烈,无所顾忌的风骨。

阿婆喝白菊茶,它又素又简,只在秋里低放。

摘菊花时,阿婆必先净手,敲一会木鱼,菊在木鱼声里孤生着喜悦。

阳光投射在皲裂的墙上,裸露着褐色的光。像干涸的河床,粗糙、沉默、孤独。一些隐约的痛楚,从肋骨升起。

密匝的光影摇动着、宣泄着浮生过往……关于庵堂、关于过去、关于命运、关于爱恨的牵绊。

有一地月白作证,关于故事,老了掉牙。

春风撩绿庭院的时候,十七岁的爷爷跟着太爷,北渡长江,赴苏北办事,在太爷的朋友家,遇见了怡。

十七岁的怡是一朵白菊,清冷地开在世间。

爷爷是一枝竹,临风长立,欢眉相对的却是我奶奶的笑颜。

那年的春月,像阶前长满了青苔的深绿,摸上去,凉凉。

光阴苒苒几盈虚,爷爷奶奶花好月圆。

几年后,怡突然来了苏州,怀抱几枝白菊,成了庵堂主人。

多好的年华,韶光掩了重门。多好的少年,终不负初心。

月色逝去,浮生未歇。

木窗下的老纺车,叹息着扯出一段段无量悲欢。

后院的菩提树邂逅花季,泛着腊质般的光, 以此纪念悲凉的繁盛,繁盛后的荒芜。

阿婆长生久视。

秋天来了,我追着风筝在弄堂里快乐地奔跑,黑压压的麻雀栖息在枝桠上。桂花糕的清香隔着河浜逶迤而来。奶奶正忙,我缠着爷爷送我去庵堂。

爷爷站在桥头,目送我蹦跳着进去,旋即转身。光阴忽短忽长,他却从未踏进庵堂一步。

桃红梨木,那也只是一个人的爱情,无关秋风。

记忆中,除了奶奶、爸妈与我,极少有人来庵堂。包括我堂姐,我的玩伴和那些左邻右舍。

年少天真的我,如何懂得庵堂真正的含义和禁忌。

但是,直到今天,关于庵堂,它在我心里依然只是一个家的样子,阿婆的家。

灰白青砖的瓦房。一灶、一桌、一水缸。一床、一箱、一衣柜,再没多余的了。寻常人家的摆设,过着寻常人家的日子。奢侈的,只是前后宽敞的院子,比寻常人家大了许多。

深秋时,院里的佛珠树叶枯茎折,佛珠成熟、圆润,呈土色。大人便摘了用红线串起,挂在小孩手腕,求个平安。

爷爷讲,庵堂之前是有菩萨的,有七八个师父,香烟袅袅,梵音施然。

解放苏南时,寺院住了不少解放军伤员,师父们日夜不寐,为伤员洗衣、熬鱼汤、自制草头方,精心照顾。伤员归队时,部队领导曾亲自来寺院感谢。

解放后,师父们逐渐老去,菩萨像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被砸毁。寺院东西厢房被分给几家困难的百姓入住,仅留下两间中房在萧肃风雨中见证寺院的过往兴衰。

清晨也新,黄昏也重。

云朵堆积在天空,灰色越来越深,风急,雨水便来了,一发不可收拾。

湖浜疯了般地鼓涨,岸边的植物不分昼夜泡在湖里戏水。汹汹的水漫过低矮的堤,淹过庵堂院里一垄垄蔬菜、花树,登堂入室。

阿婆叹息着卷起裤管,挥着铁掀在院里挖起窄窄细细的排水沟。雨水徘徊着不肯离去,一股一股淹过阿婆的脚踝、小腿,阿婆扔了铁掀,抹起眼。

半夜,雨水便退了。

奶奶说,隔壁的大爷在庵堂门口挖了一条又深又宽的沟,一直连到左边的湖浜,水自然退了。

雨水过后的庵堂,透着一层湿气。阿婆弯要修整着花树。

阿婆,你有阿囡吗?阿婆,你有阿爹吗?

阿婆不答,目光越过堂门,落在后院的杏树上生了根。

杏果满枝,泛着青色,小可怜似的,从不惹我稀罕。

我无聊地拍着桌子,尼姑阿婆,我要吃糖果、苹果,要……

阿婆不理,我抓起桌上的木鱼,啪地摔在地上。阿婆回过神,啪啪两下,抽得我屁股火辣辣得疼。我委屈得像只被激怒的小猫,嚎着、揪着阿婆的手又挠又咬。阿婆笑得光阴都慢了下来。

阿婆喜欢做一些花花绿绿的糯米糕点,上面缀几颗红枣或芝麻,分一些邻居,余下的归我。黑色的芝麻像蚂蚁一样讨厌,阿婆便一颗一颗用小勺挑了。

一天又一天,我在长大,一切童年里富有的记忆渐渐远去。

秋天来访的时候,许多小鸟沿着小径走来,我不敢喧哗,怕徒增了它们遍地藏匿愈往纵深的疼痛。那个任性的娃娃,不知不觉中已长成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

之后,我读完小学,进入初中,很少再去庵堂。许多时候,我只是隔着河浜,看着苍老的庵堂,看大雁惊寒落叶,直到黄昏来临,直到那天放学归来——

阿婆静静地躺在木床上,面容安详,几朵白菊开在鬓角。

阿婆是在半夜去了湖浜,她只是想去清洗身子。那个半夜想污辱她的恶魔其实并没得逞。

《维摩诘经》云:“诸法皆妄见,如梦如焰,如水中月,如镜中像,以妄想生。”这世间,有多少妄生的执念?

如果春天没有开花,秋天就不会结果。阿婆,这一生的执念,你可曾动摇?

我对着阿婆鞠躬,没哭,阿婆说过,不喜欢爱哭的莲儿。

后来,我梦过阿婆,却总是看不清她的脸,只有许多的花,开得雪一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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