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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给予自己,最真诚的祝福(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微散文

(1)

初秋,路边的野花还在如火如荼的开放,河边的杨柳也如昨日一样在风中摇曳生姿,街上的行人依旧短袖长裙地飘过,如果不是我脚踝关节处的那根神经在提醒我,我认为这依旧是在盛夏。

只需一阵轻微的风拂过脚面,便感觉浅浅的凉意停留。立时感觉那里像聚集的一群冬眠的虫子突然听到了远处春鸟的一声啼叫,齐刷刷地醒来,开始疯狂地啃噬我的每一寸肌肉,以满足刚刚醒来的饥饿感。

疼痛一点点地扩散,瞬间蔓延整个感知系统,最后浓缩成一个点,电流一般地袭来,让我的整条腿都感觉无所适从,无处安放。

我习惯性地抚摸着疼痛的聚点:右腿的脚踝关节处。那里浓缩了一个深刻的记忆,一段不幸的往事。我用双手掌心的温度驱散初秋的微寒,慢慢地让血液恢复流淌,让那根跳跃的神经回归安宁,让久违的疼痛走远。

等我抬起头来重新仰望已经高远的天空,看那几朵白云的舒舒卷卷时,心里是带了感动的,像是劫后重生的喜悦,目光所及的任何一处景致都是那么美好,那么亲切。

(2)

2007年8月10日我歇班在家,因为习惯了忙碌的生活,一旦闲起来便产生了另一种痛苦:无聊。

于是我决定收拾一下房子,把屋内搁置已久的杂物移至偏房内三米多高的搁板上。十岁的女儿帮我扶住梯子,我小心翼翼地攀爬。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高空作业,任凭我怎么想我都不会想到这也是我的最后一次。就在我把所有东西都放好准备下去时,一只脚刚迈在梯子上,另一只脚还没跟上来,梯子却不知怎么的开始滑动,女儿力气小抵不过梯子下滑的重量,我被重重地摔了下来。在下滑的瞬间我并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急速地做了一个决定:单脚落地。后来证明我的这个决定不但不明智而且极度的愚蠢,我把全身的重量连同高空向下的重力一起交给一只脚来承担,后果可想而知。

在这之前我没有和医院有过任何交集,那里对于我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虽然我深深明白粉碎性骨折的概念,由于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说起别人来最多是留下几声叹息和同情,缺乏足够的了解和认识。直到医生把那张X光片摆在我面前时,我才真正明白了落地的那一秒钟早已让我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起码眼前的三个月内我将要躺在病床上度过。

手术20天后我从寒亭区人民医院回到家中静养,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渐承认和接受了突然改变的现实,好像积攒了三十多年的悠闲时光要等来此时去花完。我可以用整个上午的时间泡在一篇小说里;我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地睡一个长长的午觉,然后醒来闻闻花香,看看日落;我可以慢条斯理地做一些精美的小手工艺品,回想儿时的光阴。

我希望时间过得快一些,好让我的骨头能够早一天粘合在一起;我希望时间过得慢些,好让自己永远享受这由内而外的散漫和悠闲。正如母亲所说的,你想干的事情干不了,不如静下心来想想怎么打发你眼前的日子,所以我适应和寻到了另一种新的快乐。

这一段偷来的时光,就像阴雨天里稍做停留的农夫,冥冥中注定给自己一个休息的机会。我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让自己的灵魂触摸到尘世间最温柔的呼吸,可以自由幻想一朵花开的感动时刻;终于可以慢节奏地过几天不用早起晚归的日子,随心所欲地从头到尾地看一部韩国电视剧。

我消失在了别人的视线中,一个人仍然忙碌着,只是换了方式和心情。我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坦然接受了我需要三个月才能慢慢康复的事实,于是内心安定,生活有声有色,甚至有了一丝小小的欢喜,如果没有这次意外,我哪有时间读这么多的书,哪有机会享受亲人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与照顾,我又怎么会懂得手术后醒来围在我病床前那一双双惊喜而又含泪的眼睛。

记忆的触角无限延伸,有些东西努力记起却已经走远,再也想不起来了。然而,有些东西却随着时光的流逝不但没有让视线模糊,反而越来越清晰了。

记得我从寒亭区人民医院回家两个半月后返回做的最后一次复查,骨头已经完全愈合,手术做得也非常成功,只需等缝合伤口处的伤疤完全康复就可以下地走路了。然而就是这块久不痊愈的伤疤给我带来了更深重的灾难,让我再一次经历了麻醉的痛苦,彻底颠覆了我后半生的命运。

每隔五天我就去医院换一次药,略微懂得一点医药常识的我还是禁不住问了我的主治医生,别人的伤口怎么半月就拆线完全康复,而我两个多月了怎么一直都有黄色的液体渗出呢?而且缝合的线也都自行脱落。

可能你的皮肤过敏好的慢一些,快了,就快好了。

我望着脚下那块黑红色的伤疤,比原先刀口缝合的面积扩散了不少,我有了隐隐的不安。用手试图撕开那层黑红色的结痂,我想知道里面到底隐藏了怎样的秘密,致我于长久的不安中。我希望看到殷殷血迹的渗出,希望看到一层新长的嫩肉。可是任凭我怎样撕扯那块伤疤都没有感觉到一点疼痛。我找来刀片一块一块地削割,我依然没有任何感觉,我立刻像一个喝了酒的司机突然一抬头看到了交警一样,我所有的神经都开始绷紧,并且新的恐惧袭来。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下一步的反应时,背后传来弟弟清晰肯定的判断:已经肌肉坏死了。

我看到了弟弟焦虑的脸,他说,很明显的肌肉坏死,我一直没有空回来看你,想不到发生了这种事情。弟弟是省医学院的一名硕士研究生,而且他喜欢他的职业,很敬业的那类医生,我信他,按照他的安排我去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医院第89医院。

(3)

2007年11月8日我不得不拄着双拐在家人的陪伴下住进了第89医院骨科16病区13号病房。

那天天空飘着零星的雪花,时断时续的,地上依稀可见一层浅浅苍茫的白色。我趴在老公的背上眼泪流了一大片,偶尔的几片雪花飞落在我的脸上,融入眼中和泪水一并形成了冰冻的河流,刀割似的疼痛渗透进我的肌肤,蚀骨的寒冷掳走了我仅存的一点温热。

我的耳边一直萦绕着89医院骨科专家魏教授的几句话,先清洗一下伤口如果有自愈的可能我们尽量不做手术,皮瓣的移植虽然保住了生命的健康,但同时也是一次破坏性的求全。当时,我没有刻意记住他后面的那句话,也就没有深刻地去想什么是皮瓣移植。我只希望寄托于每次清洗换药的结果,我忍受着剪刀镊子的碰撞声带给我心灵的蹂躏,忍受着清创伤口时撕心裂肺的疼痛,只为期待出现一个喜出望外的结果。

当有一天我听到了魏教授用剪刀碰撞我脚踝关节处发出的一声钝响时,我的心绝望地沉了下去,希望彻底消失。那是金属的互相撞击才能听到的声音,那是我心底绝望的一声吼叫。第一次手术植入的钢板一览无遗地完全暴漏,我的脚踝处一个鸡蛋大小的洞赫然呈现眼前,我只看了一眼便再也不敢直视我的那只脚了。

我从魏教授凝重的眉宇间已经猜到第二次手术在等着我,顿时感觉眼前眩晕晕的一片,我所担忧的终归还是来了。我不敢回忆第一次手术带给我的狼狈不堪,我被赤身裸体地裹在一条白色的床单里,然后我的腿在众多医生的手中敲敲打打,缝缝补补;我更不愿再去体验麻醉剂给我带来的昏昏沉沉,然后在一片模糊的光影里看着一张张比我还紧崩的脸。我的家人,我不忍你们再一次为我心疼。

我重新充满期望地望向魏教授,此刻我把他看成我的救世主,希望在这座在全国都享有盛誉的骨科医院里,这个发表了数篇医学论文,有过无数医学研究成果的著名学者,能够给我一条逃避手术的康复之路。然而魏教授一直盯着我的伤口,一言不发,好像在思索着什么东西。恰逢他的助手,全军著名的外科主任医师赵自刚拿着我的病历也来到我们面前,俯身蹲下也开始端详那个伤口,那个让我心惊胆战的肉洞。他们在我的腿上比划了好大一阵,然后会意地相互看了一眼,同时点了一下头。接着魏教授站起身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的手术必须要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已经不能再等了,继续等下去,有可能发展成为脉管炎,你如果现在能够决定,我明天就为你安排手术。

原来他们在商议手术的方案。也许从我第一次清洗伤口那天起,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手术的准备。换药,只是在我一再要求的情况下采取的无奈之举,好让我死心,彻底接受这次手术。此时,我还能说什么,脉管炎意味着我将有可能失去一条腿,比起手术我有了后怕感。

回到病房的时候,我的目光和几对同情而又关切的眼神相撞,在他们的注视下我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直到今天,入院第六天我才发现我的身边还有比我更为不幸的人。

我不知道我的失落,我的沉默寡言,我的冷若冰霜不仅是影响了自己和家人,而且让整个房间的气氛都降至冰点。他们曾经是和我一样的经历者,所以给予了我最真诚的理解和陪伴。几天来他们都在用无声地语言温暖着我等待着我早日接受这起伏的变化,以至于在多年以后的每次回忆中一直倍感珍贵和感动。

手术前的那个晚上,病房的其他三个病友都来到我的床前说一些鼓励的话语,我看着他们残缺的断臂,锯掉的双腿,和永远都不能再生长出的手指,我被震撼了。几天以来,我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悲哀里,从没有留心他们是为何住进这里的。

我开始为他们流下了第一滴眼泪,同时也惭愧自己的懦弱,和他们相比,我有资格拒绝生存吗?

我的心一下子敞亮了许多,起身与他们聊起了一些与疾病无关的话题,但我的心始终在担忧明天的手术,话题最后还是绕了回来。我问他们,这类手术的患者你们见过吗?

对面的老王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像你这样的是这所医院最轻的患者,就像治疗感冒那样简单。你看看,这两个为你主刀的医生你还担心什么,明天手术做完半个月你就可以回家了,慢慢恢复一段时间就可以重新走路了。说着老王就跑到我的病床前指了指挂着的牌牌,那里有医生护士的名字。

我有了入院以来的第一次微笑,身边的老公也开心地笑了,他激动地问我今晚想吃啥?老王趁机起哄说想吃红烧六月雪,木讷的老公摸了摸后脑勺,憨憨的笑容让我们的病房充满了愉快的笑声。

小敏是一个17岁的姑娘,来自五莲县一个贫困的山区。花季的年华里本该是做梦的年龄,却在工作中不幸被机器切去了四个手指,在经过数次的手术中终于稳住了病情的发展,并且成功移植一根来自脚上的手指。小敏说,姐姐,你看我的手还像手吗?简直就是一个肉蛋,满是疤痕的肉蛋。可是我还有另一只漂亮的手,说着就把另一只手摆在了我面前。小敏笑呵呵的神态让我感到一阵心酸和疼痛。

我不能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破坏,让原本修长白嫩的纤纤玉手变得如此丑陋不堪。小敏还只有17岁,人生的路还很长,她刚刚迈出了一小步却遭受了如此大难,命运将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影响,我不敢想下去,唯有一声祝福,愿你坚强,成为生活的强者。

小敏说,姐姐,我并不是最不幸的,你看老王叔叔整条胳膊都没了,至少我比他多了一只胳膊,只是少了三根手指而已。我是不幸的可又是幸运的,因为我来到了89医院,让我的生命没有了危险,这里的医生让我重新看到了活着的希望。老王叔叔也经常开导我要珍惜自己死里逃生的幸运,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存机会,要时时学会自己祝福自己。

我不太明白小敏口中死里逃生的真正含义,但我没有问。老王在睡前最后一次安慰我,睡吧,醒来你会感受一个不一样的早晨。

(4)

次日清晨7点钟还未下夜班的护士医生就开始为我做术前的准备,我开始紧张起来,这是第一次手术中没有的感觉。一切就绪后,我被推进了手术室。麻醉过后我的下半身失去了知觉,但我的大脑依然清晰,我微微上扬头部想看清他们是用如何的妙手填补我那个致命的肉洞。

魏教授严厉呵斥,把头放平,闭上眼睛睡觉。我乖乖地缩回脑袋,但依然听见剪刀钳子发出的轻微声响。整个手术室肃静庄严,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包括我自己。我努力想把腿抬起来,潜意识中我要和麻醉剂进行一番较量,可是无论怎么用力我都感觉自己被压在一座大山下,浑浑噩噩的期待中我最终沉沉睡去。

忽然我被一阵刺痛惊醒,下意识地向上抬腿。只听魏教授急声命令,摁住她的腿。然后俯身向我微笑,由于手术时间太长麻药已经用完,只剩最后几针了,能坚持一下吗?

我看到魏教授鼓励的眼神在期待一个确定的答案,这种询问似乎不是商议而是通知。他的鬓角已经生出几缕白发,为了我的手术已经忙碌好几天了,那几缕白发映衬着一种苍老和疲惫。我几乎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放心吧,我能行。

生生缝合的痛苦我坚持了足足有10分钟,额头的汗珠簌簌滚落把我的头发浸湿,手术床上的被单在我的手心里差点被揉碎,同时我也明显地感觉到魏教授他们的心情。他们几乎缩短了呼吸的进出,和我一块完成了一次最漂亮的战役。

我听到了他们如释重负的那一声长长的呼吸,作为医者最自豪的时刻所做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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