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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故乡的愁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心情随笔
破坏: 阅读:2550发表时间:2014-12-21 11:11:55
摘要:在我陈年的记忆里,母亲勤劳的身影,傍晚时分依稀的炊烟,以及掩映在树丛中的昏黄灯光,总是那样的富有诗情画意。即便代表着“过去”的故乡有点愁,慢慢美化,仍不算迟……

“其实,所有的故乡原本不都是异乡吗?所谓故乡不过是我们祖先漂泊旅程中落脚的最后一站。”这一段话,我第一次在余秋雨《文化苦旅》一书里看到,心里微微疼了一阵,此后一种叫作乡愁的东西,像一条小溪在我心头上缓缓流淌,从秋冬流到春夏,又从春夏流到秋冬,日日夜夜,始终不曾断流。
   我心神一恍惚,便又想起他们,想起他们熟悉的身影,还有脸上熟悉的表情……
  
   一、白发苍苍的二姑妈
   她,是我父亲迄今唯一健在人世的嫡亲姐姐。
   三十多年里,我只梦见过她一次。并不是一个好梦。我竟梦见她突然间病死了,后来梦醒我几乎出了一身冷汗。次日大清早的,我迫不及待地打个电话回老家,向她小儿子(我的小表哥)打听她的身体状况。知道她很好后,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却把电话另一头的小表哥弄得一头雾水。
   好像从我懂事起,她的头发都一直是灰白色的。现在我也还弄不清楚当年她与我父母为何吵架,而且吵得十分厉害,以致两家人在同一个村庄里居然八、九年不相来往。我隐隐记得,当时同我父母吵完架后她忽然转头恶狠狠地对我说道:“你们小孩子以后不准去我家里,问我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因此,我八、九年里不曾踏进她家半步,从童年至少年时代结束,我几乎对她没有什么印象,也不曾叫过她一声姑妈。她耳背,大概是两家人不相往来时候发生的事。
   我上小学二年级时,学了一篇课文《诚实的孩子》,看到八岁的列宁写信跟他姑妈承认花瓶是他打碎的,我才忽然想到她是我的姑妈,心里也是第一次有了“姑妈”这个词汇。这时候,大姑妈已去世数年,她是我唯一一个姑妈了。可是,一声“姑妈”难唤啊……即便我与她的外孙在学校里玩得形影不离,我也从不随他到过他外婆家里玩过一次。她家两间陈旧的黄墙瓦房,对于童年及少年的我而言,就像是个森严戒备的禁宫。
   她一句“你们小孩子以后不准去我家里,问我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令我难受了多年,同时,也害怕了她多年。我初三时,有一次回家拿生活费,看到她站在家中的堂屋中央,很是意外,犹豫了半天终究没黑龙江哪个看癫痫病医院好有唤她一声“姑妈”,直到后来吃饱饭时我才轻轻地跟她说了一句:“你慢慢吃!”连称呼都省略了,夜深人静,妹妹到我床头跟我说,两家人和好如初了。我点点头,心想,两家人其实早就应该和好如初——爷爷、奶奶早亡,嫡亲大姐又已去世多年,她们姐弟二人再不知道和睦相处,只会惹旁人笑话罢了。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自然而然地唤她姑妈,我现在已不大记得了。她同我父母一样,一天天的衰老,不过,她比我父母多受了些苦,岁数刚至半百却不幸耳背。另外,她的两个儿子老是不争气,一个嗜酒如命,一个好赌成性,都令她操心不已。
   在两家人和好后的大半年里,我始终不曾去她家里吃过一顿饭。读高中的年月里,我月底回家拿生活费,她有时提只鸡或抱只鸭子到我家里,说是给我和妹妹补补身子。还说,读书是件辛苦的事。有时候,也硬拉我们兄妹二人去她家里吃饭。我每次都感到有些心酸,因为每次与她说话,要贴着她的耳朵说,她才听得清楚。
   我大专毕业参加了工作,她更显衰老了,头发全白,稀稀疏疏,脚步蹒跚,满身老态龙钟之状。一年里我大概回家两、三次,每次我都趁着没人注意时塞些钱给她,并且嘱咐她不要告诉别人。所谓别人,其实是指我的小表哥和小表嫂。夫妇二人虽然不大识字,但是打起老人家的主意时却是计谋百出,环环相扣,例如:收电费的人上门,夫妇二人一致推说钱已交给姑妈,叫收电费的人等姑妈在家时再上门收电费。
   当我觉得是时间把我推到人生的某个阶段的时候,我同时又觉得其实是一些人加快了我成长的速度。比如:亲戚邀我去他们家里吃饭,我只想跟小孩子们同桌静静地吃一顿饭,亲戚们硬拉我与一些中年人及长者同桌,往往我还没坐下,已有人替我斟好了酒。
   我的二姑妈,她不识字,更不会使用手机,所以,常常脚步蹒跚地上门叫我去她家吃饭,略显埋怨地对我说:“四儿,去!去!去……哈尔滨正规的医院哪家能治疗好癫痫病去我家里陪你姑父喝几杯酒。难得回家一趟,你怎么都不知道去姑妈家里吃顿饭!”疼爱之情溢于言表,我感动时,心里亦有些苦涩——生于农村长于农村的她,晚年时候甚是脆弱,在我面前提及两个表兄、表嫂的种种恶习,时不时就以泪洗面,我除了轻轻拍她人家后背几下,实在不知说什么话是好。况且,我要操心的事并不比她老人家的少。
   我只能把爱意与同情深埋心底了。
   2012年春节前的一个午后,我逛完书店,路过一家服装店,看到里面的衣服打五折,觉得款式及布料都不错,便花八十块钱买了郑州去哪里治疗癫痫病更有效一件棉衣给她。她见衣服很是合身,且暖和,于是从初一至大年初四一直穿着,几乎逢人就说是我给她买的衣服。我都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后来,大年初五一大清早我就提着行李走出家门,匆匆搭乘班车返回工作的城市。
   上午10点多钟,小表哥在电话里笑着对我说:“老四,你怎么大清早的就去金城江?你姑妈大半夜就起来杀鸡了,还洗了很多腊肉、腊肠,说是让你捎带着的……刚才她去你家,听到你爸妈说你已经出门了,她回来把我和你小表嫂臭骂了一顿,怪我们夫妻二人起床太晚,害得你老四不得到家里吃顿早饭……呵呵……”我放下电话,望着窗外绿黄相交的群山坡岭,心中百感交集。
   思绪渐渐回到家乡的那个村庄。似乎看到,在我所熟悉的那条乡间小路上,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老妪扶着拐杖,一脚深一脚浅地移动身影,朝着我家里走去……
  
   二、难以面对的小表哥
   其实,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感。他是我二姑妈的小儿子——我的小表哥。如果我的猜测不出偏差的话,他应该比我大十岁,今年四十岁了。
   印象里,他是个比较勤快的人,脾气很好,笑容可掬。只是,好赌这一恶习将他身上的其他优点全部湮没了。
   我早些年,或确切地说,从幼年至大专毕业前的这段时间里均可从容地面对他。但我大专毕业又有些经济收入后,二人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有点微妙起来。我回家每次打电话给他,是纯粹的叫他到家里吃饭、喝酒;他却不然,大多时候打电话叫我吃饭,其实是想跟我借些钱。对他、他哥哥,我一向不吝啬吃、喝,唯独借钱一事,我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的理由。
   用与我同岁的表侄的话讲,借钱给我这个小表哥或他哥哥等于借猪给老虎——有去无回……表侄的话虽有些夸大事实,却颇为中肯。因为这个小表哥跟人借几百元时,说好一个星期或大半个月还,结果硬是三年五载都不还,任你踏破他家门槛,只得一句话:“暂时没什么钱还你。”唯一可以庆幸的是,比起他哥哥,他的个人修养显得好了很多。他哥哥借人家的东西用坏了后,不赔偿也就罢了,还恶狠狠地出言不逊,怪人家借东西给他用。
   至于,我不借钱给他们兄弟的原因倒也简单——我一向都没有什么闲钱。自然也就难以“从容”地面对他们了!
   有一次闲聊,母亲突然跟我说,我小时候小表哥经常抱我,不嫌我脏、淘气。我顿时一愣,用力掐灭手中的烟,半晌不能言语……
  
   三、牵挂一辈子的人
   如果不是家乡的人,很难知道我还有一个大姐。
   我的这个大姐长我九岁,天生残疾——弱智。听父母讲,她四岁时才会走路。年幼的时候,我们这些弟妹很不懂事。见她蠢笨,就经常欺负她,拿她做取笑的对象。每次家里有客人来,所带的糖果全被我们几个精明的弟妹刮分完,从不给她留过一份。父母买给我们的东西,我们也总是挑选出最好的,把最坏的扔给她。她从不懂得闹,更不懂得什么叫做“公平”。
   只上学校读书十几天,大姐就被学校送回家了。原因很简单,她不遵守学校的纪律。例如:别人还在上课,她因为肚子饿就跑回家;放学了,她又背着书包去学校;课堂上,经常哼一些除了她谁也听不懂的歌曲……我经常想,如果当时她能上完小学的话,也许今天她能过得更好些。不至于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写,以及五角钱和五元钱哪张的面额大都分辨不出来。
   从学校回来后,大姐就一直在家帮父母干活,直到出嫁。刚回来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力气小,只能帮着烧饭和洗衣服。说来有点悲哀,惟独能做的这两件事,她始终没法做得好。烧饭时,不懂得该放多少米,放多少水合适;每次不是把饭煮成米粥,就是把米烧糊得像焦碳。去河边洗衣服,别人欺负她傻笨,常常拿走她的洗衣粉;而她用棒锤捶打衣服、裤子时,总把衣裤的纽扣捶打坏了。这一切的一切只因她是个弱智的人。
   我和大姐在一块生活了十六年。其间发生过的事,是数也数不清,说也说不完的。虽有很多的都已忘记,但有一件事却让我刻骨铭心,让我时常悔恨。
   我上小学二年级时发生的事。有一天雨下得特别的大。都快到放学的时间了,大雨仍是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我正无奈地叹气时,教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我的大姐,她赤着脚站在教室的门口,脸白如纸,全身湿淋淋的,手里还拿着一个草帽,眼睛四处张望(显然找我)“哈哈,覃启仕,你的傻子姐姐给你送日本鬼子的钢帽来咧,我的妈啊!下雨天送草帽来……”不知谁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惹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起来。一刹那间,我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伤害,而罪魁祸首就是我的大姐。所以走过去,硬把瘦弱的她推倒地上。然后,我头也不回的冲进大雨中。当天晚上,瘦弱的大姐却因淋雨,生病了。高烧不退,母亲一边给大姐抓药,一边埋怨她下雨天还到处乱跑,不好好呆在家里。
   妹妹私下告诉我:“家里并没有谁叫大姐去学校,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的。”听完妹妹的话,我终于知道大姐其实也有爱,她爱我们这些弟妹,只是不懂得用恰当的方法来表达她的爱……实际上,一个人傻并不是什么错,没有谁愿意天生是个傻子。真正错的是,我们都不大明白“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去欺负傻笨的人”这个道理。
   好在我及时醒悟了。经过“雨中送草帽”的事后,认识到自己过去的种种不是,我对大姐再也没有了任何嘲笑或耻视之意;更不会因为有她这么一个大姐而感到羞耻。
   我每天放学回家煮好饭后,不用母亲吩咐,便会主动出门找大姐,叫她回家吃晚饭。中年的母亲脾气不大好,稍有些事不顺心,总是习惯迁怒于人。我或妹妹若被母亲责骂,二人习惯不吭一声;傻乎乎的大姐可就不同了,一旦被母亲呵斥几句,她会跑到村干部家里投诉母亲虐待了她……我去村干部家里领大姐回家的路上,有时总会笑着逗她几句,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忽然间像个大人似的,双手叉腰,十分准确的说出她的名字。随后,瞥了我一眼,说出一句令我哭笑不得的话:“老四,我是你大姐,你都不知道!你读书读到哪里去了!”
   通常姐弟二人回到家里母亲气已消了,有时也像我一样打趣大姐,笑着问大姐村长都跟她说了什么。大姐便会理直气壮地回答母亲:“村长说,你打人骂人是不对的!是犯法的!”母亲笑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大姐却不给她机会,转个身后,扔下一句话:“我饿了,我先去吃点东西了,不跟你说话了!”一个人钻进厨房里去。我经常看见,母亲站在原地出神了大半天。
   1997年夏天,我小学毕业了。秋天,骑着自行车到乡里的中学读初中,只在周末回家一次。我把节省下来的生活费,用来买袜子、帽子,拿回家送给大姐,她常常高兴得像个小孩子。有一次,给她买了一条手链,她爱不释手,高兴得一会拿给这个人看,一会拿给那个人看。这一年,她已22岁了,智商却似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甚至不如。我无从知道,在我不在家的日子里大姐是否想念过我,但每次见我推自行车出门,她总会问我什么时候又能回家,我回答说,五天以后。大姐随即认真数着手指头,不过,数到“三”时就乱了。我于是架好自行车,叫大姐把张开的手掌握成拳头,并且跟她说,手掌变成拳头的时候我就又能回家看她了。后来,大姐再也不问我什么时候又能回家,我每次准备出门去学校,她就会举个拳头向我摇晃几下。
   我初三时,寒冷的冬天里,大姐出嫁了。嫁给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男人——这个男人忠厚、憨实。我读完初中,读高中,读大专,再辗转到一些城市里打工。大姐先为人妻,后为人母,颇为懂事了不少。
   姐弟二人各自忙于自己的人生旅程。流年似水,但我无论身在什么地方,一想起大姐,一想起陈年的那些旧事,眼里总有些潮湿……
  
   四、老屋的一扇木窗
   2012年8月19日,骄阳似火的午后,下班回到租房看《楚辞》感觉倦时,一抬头,目光轻轻落在木制的窗台上,就再也不能移开了。窗台上金黄的一抹阳光,却是带着久远的记忆闯进我的脑海。
   我恍惚了片刻,终于还是想起了家乡老屋里那一扇木制的窗户——这扇窗户朝南而开,高约1米,大概宽60公分。孩提时我经常踩着椅子爬到窗台上,在上面坐着,仰望飘满浮云的蔚蓝天空时,我总天真地以为,心里的许多愿望长大后一定会一一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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